海边的龙舌兰

晨曦之下的海边潮水显得尤为轻柔,像淑女轻轻地抚摸岸边的礁石,也像恋人羞答答的相拥,它们在大海的喘息里吟唱大自然的美妙!风无比的安静,安静的如此彻底,像仙境,是一处独具风貌的闽南小岛,它的名字唤做大嶝岛。如镜的海面,过往的行船帆影相连,小潮蟹在沙滩上忙碌追逐潮起潮落,绿色水草在清澈见底的海水里摇曳着,浅水滩的各色小海螺、沙砾、小石子还有那蠕动的海底生物清灰色透明的小虾,它们在暖阳之下呈现出五光十色,唯有沙滩外围的龙舌兰与众不同,它们默默守护像海岸的哨兵,坚韧不拔,不惧风雨,与世无争,因为有它们的存在和陪衬,眼前的景色更加妩媚动人,整个海岛呈现出它们清一色的国防绿色,造就了不同年代的风物背景,孕育出不同的时代芳华。全国民兵大比武,保家卫国是那个年代的符号,龙舌兰是沿海岛屿分布最广种植最多的植物,成为海岛抗风、防止水土流失,防敌特的屏障利器,它们也是当地老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生产资源,独特的构造像一把把尖刀利剑,它们浑身是宝,可以制作航海的大缆绳,生活的必需品,尤其是龙舌兰干透的叶片,老百姓用来当柴火特别的耐烧。海岛的龙舌兰,当它开心的时候,会在成片的族群里突然冒出一株几米高的粗竿,上端开满了花朵,不知道它是雄性还是雌性,总之它有展示自我风采和它那骄傲的神气!这些时光记忆随之而去的是我的童年。

小时候,海岛聚落的间距形成了村与村之间的神秘,亲戚走动也须一定的时间。我父亲在隔壁邻村当保管员,一天傍晚我突想要到隔壁邻村去找父亲,当时我六岁。没打招呼,我自个一人走出村庄经过紧挨军营的一条战地壕沟,长长的一段距离且深度两米,四周种满了龙舌兰和布满铁丝网的防护区以免闲人进入。这段偏僻的小路弯弯曲曲杂草丛生,路旁有几座破败的坟墓,阴深深十分吓人,我快步穿过来到村庄间距的农田里,回头张望小路空无一人,小心翼翼经过一道道的田埂穿过甘蔗田地再绕过一口大池塘,前方才是隔壁邻村的小村庄,村庄后面是解放军的炮兵阵地,随处可见龙舌兰环绕着营地的四周,像是作战部队清一色的国防绿与大炮相同颜色。一九五八年金门“八二三”炮战,对方国民党兵炮弹击中了这个小村庄的防炮洞口,几十条生命无一生还,我沿着废墟找到我父亲工作的仓库,天色已晚,父亲早已回家。邻居老阿嬷见我是保管员的儿子出现在村子里的晒谷场上,此时天色已晚,她赶忙领我进屋,盛夏时节的闷热我蓬头垢面,老阿嬷打水将我上下彻底清理了一番,时至闽南的七月鬼节,老人家拿出她亲手包制的粽子给我吃,又香又甜的糯米粽子,我一连吃了三个。然后阿嬷送我到村口的路上反复叮嘱夜间走路要当心。我隐隐感觉到仿佛身后有人跟踪的声响,不敢回头张望,拔腿就走,我每走一步响声跟随一步,心里狂蹦狂跳,特别是路过那几处破败坟墓,还有那该死的龙舌兰夜间寂静的让我心里发怵,我不敢直视,一路奔跑到家就急忙推开后门赶紧把门关上,家里正焦急等待!他们见我脸色苍白,一进门父亲就责备我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到哪里玩去了?我移步刚要做解释,突然身后响声又起,我顿时嚎啕大哭,我说我碰到鬼了,它一直在跟着我,你看我把门关上他又跟进来了。我父亲大惑不解上下打量了一番在我身后看了又看,问我你脚下踩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老阿嬷请我吃粽子踩在拖鞋底下的粽叶。吓死我了!是这家伙在作祟,父亲推了一下我的小脑袋骂我大惊小怪。我心想,要不是那几座破坟墓还有那一片无人靠近的龙舌兰,我也不至惊吓到如此程度!

上了小学,龙舌兰基本上成了我捡拾柴火的对象,我与邻居小伙伴放学回家或者是星期天,便会背着篓筐在岛上寻找干透的龙舌兰叶片用镰刀将它割下来当柴火,当年海岛的生活都是这样的。渐渐我对龙舌兰产生了好感,不仅认为它有实用价值,还能欣赏到它的特殊美感!一般人都不这么认为,可我对它情有独钟!应该是海岛生活使然,也可能是我从小喜欢美术的原因,形象思维比较丰富。我考上了浙江美术学院,几位童年发小前来送行,我们特意寻找了几株龙舌兰在它的前面合影留念。还有与妻恋爱时也同样选择龙舌兰作为背景拍摄了当年的珍贵镜头。

时过境迁,今天的海岛很难见到它的身影,龙舌兰已成为岛上的“少数民族”,可能是它的生长周期太长经济收益不大抑或其他?总之它已不是海岛随处可见的植物主角,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花卉景观和珍贵物种,呈现眼帘的是另一番新区景象的繁华,“特色小镇”如火如荼的进行,跨海大桥四通八达,海岛进入了崭新的生活方式,同时也改变了它原有的模样。我见到朋友在他家的小楼屋顶上种植了一株龙舌兰盆景,同样是在海边,不同的位置显示不同的身份!我十分惊讶!经过他一番的精心打理一株不为人所关注的龙舌兰,同样也能够焕发出不同身份的美丽!我在分享大自然造物之美的同时,蓦然回首,仍然是记忆中渔村的灯火阑珊和那珍贵的老照片了……

(思明文化 郑瑞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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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0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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